
王世鋒:四川省犍為師范學校附屬初級中學黨總支書記、數學教師,四川省卓越校長工作室主持人。
(文/王世鋒)辦公桌第三層抽屜里,鎖著個鐵皮盒子。我最近整理東西時翻出來,掀開蓋子的瞬間,水果糖的甜香混著舊紙張的氣息漫出來——里面躺著半盒皺巴巴的糖紙,還有幾張泛黃的獎狀存根,最底下壓著張折疊的信紙——這些,都是我曾經的學生余麗萍送給我的。
那封信是我去年深秋收到的。字跡遒勁有力,完全不像當年那個站在辦公室門口攥著衣角的小姑娘能寫出來的字。余麗萍如今在犍為職中就讀,她在信里告訴我,自己在職中參加技能大賽拿了獎,還特意提到:“老師,現在遇到難題我再也不躲了。就像您當年說的,八十多分里藏著好多進步的種子呢。”
記憶突然被拉回五年前。那天,我正在辦公室給幾個孩子講卷子,余光瞥見門口有個怯生生的影子。“余麗萍,進來呀。”她卻往后縮了縮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:“我考得不好……”
“有多不好?”我拉過一把椅子,她捏著卷子的手指泛白,好半天才憋出句:“八十多分。”我接過卷子翻了翻,故意夸張地“哎呀”一聲:“這附加題的思路多妙啊,就是計算時手滑了吧?八十多分可是塊璞玉,咱們把小瑕疵磨掉,下次就能閃瞎人眼了。”
她的鉛筆在草稿紙上畫第一筆時還在抖,等我們把錯題捋順,夕陽已經把辦公室染成了暖橘色。收拾書包時,她忽然抬頭:“老師,以前我覺得考不到九十分就是失敗。”我幫她把橡皮塞進筆袋:“你看操場邊的桂花樹,有的枝丫開花早,有的晚些,但到了秋天,不都香得讓人想多聞幾下嗎?”?
我前陣子組織學生去犍為職中參加社會實踐活動,竟然在門口遇見了余麗萍。她穿著學校的禮儀隊制服,額前的碎發被發膠打理得整整齊齊,眼神里滿是從容自信。看到我時,她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笑著走上前:“老師,我今天要帶學弟學妹參觀我們學校呢!”
回校路上,熱風裹著梔子花的甜香漫過來。我忽然想起余麗萍信上的那句話:“好成績不是一蹴而就的。”其實教育又何嘗不是?比起試卷上的分數,那些藏在糖紙里的信任,躲在門框后的勇氣,終于敢抬頭說“我能行”的瞬間,才是孩子們最該養成的素養。
就像余麗萍信里最后寫的:“您沒教會我所有的題,但教會了我別怕做錯。”或許我終究無法讓每個孩子都成為世俗意義上的“成功者”,但能陪著他們在跌倒時學會抬頭,在迷茫時找到方向,在自卑時看見自己的閃光點,便已是教育最美的模樣。